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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2年8月31日 星期五

薄谷開來殺人案疑點重重

前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、重慶市委書記薄熙來的妻子薄谷開來毒殺英國人海伍德一案,日前在安徽合肥開審,並且以快刀斬亂麻的手法審結。薄谷開來不但俯首認罪,並感謝司法審判公正,肯定並不上訴。
審判結果判薄谷開來死刑,緩刑兩年。殺人償命,判死符合中國人的道德觀。判死而不處死,緩刑肯定減刑,符合西方特別是英國反對死刑的刑法標準。犯人聲稱永不上訴,即此案從此了結,並不涉及他人,避免節外生枝。這是一個精心設計和各方妥協的結果。
因財殺人 不合邏輯
但是,此案留下重重疑點。特別是,薄谷開來犯下了毒殺外國人的大罪,其丈夫薄熙來知不知情?如果說全不知情,很難令人信服。薄熙來即使不是共謀,也有知情不報之嫌。況且,當時薄熙來的親信王立軍仍任重慶市公安局局長,王立軍又知不知情?作為公安局局長,如此大案當有迹可尋,說全不知情,不是失職,就是有意隱瞞。
薄熙來和王立軍作為重要關係人,完全沒有被傳召作證,甚且證詞全不涉及這兩個人,這是完全說不過去的。把薄谷開來殺人案件與薄熙來以及王立軍完全切割,正是這一次審判採用快刀斬亂麻手法的主要目的。
有關方面說薄谷開來要毒殺海伍德,是一樁錢銀糾紛,並因此薄谷開來與海伍德產生矛盾,後者對薄子薄瓜瓜進行人身威脅。為此,薄谷開來才動了殺機,此說十分牽強。
所謂經濟糾紛,就是說薄谷開來與海伍德合作做「生意」,海伍德需索太多,所以薄谷開來才要毒殺他。然而,殺死一個外國人,此事肯定「手尾」長,很難一了百了,聰明如薄谷開來者,豈會貿然出此下策?至於薄瓜瓜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脅,但薄瓜瓜人在外國,海伍德對他如何威脅法?殺了海伍德,這個威脅便能解除?這也是不合邏輯的事。
薄熙來案 慢慢處理
人們不免會問:薄谷開來與海伍德涉及的錢銀瓜葛,銀碼是多少?會是天文數字嗎?如果只是一千幾百萬元,相信她不會不計後果而下此毒手。如果是數以億元計,這筆錢是否是正當做生意所得,抑或是轉移到海外的不義之財?
法院對此並未深究,也未披露錢銀瓜葛詳情,便是此案的另一個大疑點。
曾蔭權時代的下半期,面臨國際上的美歐經濟衰退,香港的貧富懸殊激化,地產霸權突出,青年人就業渠道狹窄,通貨膨脹高踞不下,社會矛盾激化。加上外國勢力把香港作為圍堵中國的橋頭堡,明的暗的施展了不少陰謀詭計。凡此種種不利因素的匯合,政府行為舉步維艱,造成去年以來社會高度動盪不安。
其次,薄谷開來狠心要下此毒手,只是錢銀瓜葛,是討價還價不成的結果嗎?是不是海伍德還掌握了薄家的若干黑材料,而且是致命的黑材料,才導致這樁命案的發生?今天,判決暗指薄熙來完全不牽涉其中,更加令人存疑。
相信中央高層,對如何進一步處理薄熙來及王立軍的案件,仍未有統一意見。「十八大」召開在即,也不想薄、王案件干擾大會的主要議題。此所以薄谷開來的案件立審立判,不留手尾,薄熙來與王立軍的名字暫時會在人們的眼線之前消失。
薄熙來既然不是「十八大」代表,當然不會在「十八大」的選舉中出現,相信「十八大」中也不會大張旗鼓地為薄熙來作出一個甚麼決定。薄熙來的問題,恐怕還會排在王立軍案件之後,待「十八大」開完,在一片團結穩定聲中,才會慢慢加以處理。
吳康民

本文發表於東方日報(2012830日)

2012年8月3日 星期五

「六四」未能忘懷 澄清仍需等待

「六四」是一個悲劇。
在上世紀80年代撥亂反正的改革開放高潮中,出現這樣的一個轉折,特別令人嘆息。
何况,青年學生是國家的未來。無論如何,向學生和群眾開槍都是不對的。
中國的青年學生都有愛國的革命傳統。五四運動,一二九運動,反內戰反飢餓運動,都是新中國成立以前,推動歷史前進的群眾運動。五四運動,反帝國主義反封建勢力,提倡民主與科學,促進中國的現代化;一二九運動,推動國共合作,醞釀抗日戰爭;反內戰反飢餓全國大遊行,配合解放戰爭使蔣介石腐敗政權最後走向滅亡。
「六四」的一場政治風波,內情複雜,至今不少真相尚未解密。可以肯定的是,其中涉及黨和國家高層對改革開放路線的走向有不同看法;青年學生和廣大群眾對權貴集團種種貪腐行為的強烈不滿。事件的發展和處理事件手法的笨拙,終於演變成不可挽回的歷史大悲劇。
「六四」已經悄悄地平反
說到平反「六四」,我認為,「六四」早已悄悄地平反。為什麼這麼說呢?
因為,「六四」以後,中共中央十三屆四中全會的公報,已為「六四」定性,指出:「近兩個月來全國的政治形勢」,有「極少數人利用學潮,在北京和一些地方掀起一場有計劃、有組織、有預謀的政治動亂,進而在北京發展成了反革命暴亂」。至於目的呢,「就是要推翻中國共產黨的領導,顛覆社會主義的中華人民共和國」。
推翻中國共產黨,顛覆新中國,這個罪名可說是最嚴重的了,的確是名副其實的「反革命暴亂」了。
到了19921012日,江澤民在中共十四大上的政治報告,卻是「反革命暴亂」與「一場政治風波」並提。說1989年春夏之交發生了「一場政治風波」,但又平息了一場「反革命暴亂」。這似乎是一個交接點的提法。
1997912日召開的中共十五大,江澤民的報告中,再也沒有一句話提及「六四」了。
2002118日,江澤民第三次在中共十六大上作的報告,對「六四」的說法,便變成「嚴重政治風波」。
鄧小平生前定調的變化
至於鄧小平呢,他在當年69日接見首都戒嚴部隊軍以上幹部時,把「六四」性質定為動亂,他指「動亂這兩個字恰如其份」。同年9月,會見李政道教授時仍說,不久前發生的是「政治動亂」。但同年101日,會見朝鮮國家副主席時,又說發生的是一場「政治風波」。
近年來,中央有關領導人及官方傳媒,一律在提到「六四」時,都用的是「一場政治風波」,很少提出「反革命暴亂」和「動亂」了。
這個定性的變化,就是有意淡化「六四」這個歷史事件。提法的轉變而且是在鄧小平生前。
如果說「六四」是關係國家生死存亡的重大事件,那麼在它10周年或20周年的時候,便應該隆重紀念,像紀念「七七盧溝橋事件」抗日戰爭開始,或者1945年抗戰勝利一樣。
對頭面人物的寬容態度
相反,現在是全國忌談「六四」,相信中央是有苦衷的。因為肯定和否定都會引起一大串的問題,涉及許多人和事。因此中央的態度是把事件擱起來,不肯定也不否定,等到適當時候,才再來總結這樁事情。
北京對「六四」風波發生前後,只有表態而沒有參加行動的頭面人物,從來都採取十分寬容的政策。雖然他們公開表態反對開槍鎮壓,在國內外的影響很大。但對他們仍然保持原職或享受相應福利,還有公開發表文字的權利。其中如著名的戲劇家吳祖光,他是中共黨員,因「六四」事件的表態而被中共要員胡喬木登門勸他退黨。著名翻譯家楊憲益,「六四」後仍能出版著名的作品《漏船載酒憶當年》,1993年還能來港接受港大名譽博士學位。書畫家黃苗子,「六四」時公開表態反對鎮壓,後曾避居澳洲。不久即由當局示意力邀,再回北京生活會客。他們都以高齡辭世,北京《人民日報》上刊有訃告和紀念文字,可見當局對於涉及「六四」的人物的寬容態度。
未能忘懷 仍然有待
「六四政治風波」已經過去了23年,港人對此未能忘懷,是可以理解的。但是,了解到中國國情的複雜性,當年政局的詭譎,今天社會矛盾的增加,北京高層不得不強調「維穩」的苦心,我們還是要有點耐心才好。

  本文發表於明報(201264日)